沙漠中的权力迷宫,利比亚最高领袖的虚名与实
如果你打开世界地图,目光停留在北非海岸线中段,会看见一个被地中海与撒哈拉沙漠夹击的国家——利比亚,自2011年卡扎菲政权倒台后,这个石油富国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政治悬空状态,媒体上常出现“利比亚现任最高领袖”这样的称谓,但如果你真的飞到黎波里或班加西,会发现这个词更像是一个概念陷阱,因为在这个国家,名义上的“最高领袖”与实际的“权力操盘手”之间,隔着一条由军阀、部落、民兵和外国干预共同挖出的鸿沟。
我们得厘清一个残酷的事实:利比亚没有真正意义上的“现任最高领袖”,国际上承认的“民族团结政府”位于的黎波里,其总理阿卜杜勒·哈米德·德贝巴(Abdul Hamid Dbeibeh)在名义上掌管着行政权,但与此同时,东部托布鲁克有国民代表大会支持的“国民军”,由军事强人哈利法·哈夫塔尔(Khalifa Haftar)统帅,这两人谁才是“最高领袖”?答案取决于你问的是土耳其的总统埃尔多安,还是俄罗斯的普京,又或是埃及的塞西,甚至,联合国特使曾哀叹,利比亚的政治分裂已经深刻到“国家机器被切成三块”的程度:西部的黎波里一派,东部图卜鲁格一派,以及南部沙漠中那些不受任何一方完全控制的部落飞地。
有趣的是,卡扎菲时代虽然独裁,但至少权力线条清晰,那时候,全利比亚人只需要认准一个问题:“领袖怎么看?”《绿皮书》是圣经,绿色军装是制服,阿齐齐亚兵营是神经中枢,而今天,“最高领袖”的头衔更像是一个旋转门——今天出现在新闻里的可能是德贝巴,明天可能是哈夫塔尔,后天可能是某个突然冒出来的“救国政府”发言人,如果你试图用搜索引擎查找答案,会发现结果里夹杂着各种已被推翻的过渡委员会主席、已解散的国民议会发言人,甚至还有2016年流亡海外的某位亲王后裔,这哪里是政治体系,分明是沙漠里的权力拼图游戏。
更荒诞的是,这个国家有两位“总理”同时上班,德贝巴在的黎波里的办公室里签发石油合同,而法西·巴沙加(Fathi Bashagha)曾受国民代表大会任命,试图在苏尔特立足,虽然后来他被迫交权,但东部的军事体系依然我行我素,你问“最高领袖”是谁,利比亚人会反问你:“你指的哪片天空下的领袖?”在米苏拉塔,地方武装头目的话比总统令管用;在库夫拉,部落酋长调解纠纷靠的是骆驼和枪支,而不是宪法,这种碎片化导致了一个黑色幽默:利比亚的“国家元首”有时候连自己国家的机场都进不去,因为跑道被敌对民兵控制。
从地缘政治角度看,外部势力更是给这团乱麻打了死结,土耳其支持西部的黎波里政府,提供了无人机和叙利亚雇佣兵;俄罗斯的瓦格纳集团(现称“非洲军团”)曾经在东部站岗,给哈夫塔尔的部队提供狙击手和电子战支持;阿联酋和埃及则把哈夫塔尔当作对抗伊斯兰主义的防火墙,而美国呢?华盛顿表面上支持联合国斡旋,实际采取的是“战略模糊”——只要利比亚的石油出口不中断,难民潮不失控,就懒得深究谁在明珠塔里自称领袖,所以你会发现,所谓“最高领袖”,有时候只是外国大使馆宴会名单上的一个座位安排。
我们再从经济基础看,利比亚的命脉是石油,产量曾达每日160万桶,如今恢复到120万桶左右,但石油收入的分配权掌握在利比亚中央银行,而这家银行在的黎波里和贝达设有两套领导班子,各自印钞票,互相冻结资产,2022年,仅西部政府就印刷了超过50亿第纳尔新钞,而东部拒绝承认这些纸币,导致市场上出现两种“官方货币”,在这种金融割据下,所谓“最高领袖”连全国公务员的工资发放都无法统一下达指令,卡扎菲时期的“全民福利”模式早已崩塌,现在每个区域都靠各自的地下经济输血,而地下经济的规矩,由持枪的人定。
有没有可能这个“最高领袖”指的是精神层面的象征?比如穆罕默德·塞努西——前王储,卡扎菲推翻的伊德里斯王朝的后裔,他低调住在伦敦,偶尔发表书面声明呼吁和平,但他既没有军队,也没有财政资源,甚至不被大多数年轻利比亚人知晓,这就像你在废墟中找到一个旧王冠,戴上去照镜子,却发现镜子里只有满脸的风沙。
我们不能忽视2011年之后涌现的“过渡时期总统”穆斯塔法·阿卜杜勒·贾利勒,他在2011年短暂掌权,后来辞职,而2014年,利比亚甚至出现过两个议会互殴的闹剧——一派在托布鲁克,另一派在的黎波里,双方用火箭弹而非辩论来争取合法性,当你写下“利比亚现任最高领袖”这个短语时,你实际上是在描述一个并不存在的实体——它像一个被沙暴吹走的灯塔,闪烁过,但从未固定过。
在我看来,真正的“最高领袖”其实是那些没有头衔的势力:米苏拉塔的钢铁民兵、扎维耶的石油港口守卫、苏尔特的伊斯兰教法拥护者、以及那些在沙漠公路设卡收费的武装青年,他们不穿西服,不发表电视讲话,但他们的悍马车碾压过的每一条车辙,都是真实的权力边界,利比亚的悲剧在于,这个国家的“最高领导”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种动态的、血腥的、充满偶然性的平衡状态。
如果你问我利比亚现任最高领袖是谁,我会反问你一个更扎心的问题:“你问的是哪个国家的卫星地图?”因为在这片土地上,权力像沙丘一样随风移动,昨天还在西边的帐篷里,明天就移到了东边的混凝土掩体中,唯一不变的,是那些在旷野里轰鸣的柴油发电机、修理AK-47的扳机声,以及联合国谈判桌上一杯又一杯凉掉的红茶。
这就是利比亚:一个没有王冠的王国,一座没有中心的迷宫,而所谓“最高领袖”,或许只是我们这些外人为了缓解认知焦虑,强行往迷宫里插的一面旗子——旗杆是虚的,影子是乱的。
